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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猜我到底喜歡什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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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   猜我到底喜歡什麽

既然校內的學生被分為兩批,學生食堂自然也是如此。

五樓以上的區域從裝修到菜品無不按最高規格來算,自然而然地將不屬於這裏的學生分開,省去了驗證什麽身份的流程。

最靠近門的還是些擺盤精致且昂貴的菜品,再到裏面則是更加偏遠地區的食物。

從牛羊排到烤串,鋪面而來的熱浪和獨屬於肉類專有的香氣幾乎將林赫炎淹沒,看得他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。

“你小時候是不是經常吃這些?”秦玄奕走在後方說道。

“什麽?”燒烤的聲音太大,林赫炎一心只有面前的美味,沒註意到秦玄奕在說什麽。

秦玄奕也沒惱,虛虛地攬著他向前繼續走:“你們家族從前很繁盛,是因為你的到來才會走向衰亡……”

“什麽?!”他被嚇出一身冷汗。

難道秦玄奕也覺得他才是那個禍害家族的人嗎?

戰戰兢兢地轉過身,他差點撞到身後的人。

但秦玄奕只是繼續淡定地說道:“我知道他們都是這麽說你的。”

“是……”高漲的情緒驟然跌入谷底,林赫炎憂郁地埋著頭,好像那些食物都無法吸引他的註意力。

“沒事,我會一直陪著你,帶你吃很多好吃的食物。”秦玄奕恰到好處地安慰,“平時都是你一個人在,肯定很孤單吧。”

這句話戳中了他的軟肋,自從年少遠赴他鄉,唯一能陪伴他的只有一起過來的哥哥,學校和世界留給他的回憶都是灰色的。

可是現在不一樣了,有一個人願意主動陪伴他,無條件地照顧他……

還會主動替他點餐付錢,帶著他坐在單獨的卡座吃飯。

如果哥哥知道他現在的生活,會感到開心嗎?

下意識摩挲脖子上的黑色編繩,他感到細小的琥珀在鎖骨間碰撞,帶來一絲涼意,讓他冷靜些許。

“那你喜歡嗎?”

“嗯?”察覺到秦玄奕在看他的項鏈,他將衣口攏了攏擺正坐姿,熟練地從悲傷的情緒中脫離,“喜歡?當然喜歡啊!我已經好久沒吃肉了。”

“喜……喜歡就好。”秦玄奕又遞過來一杯水,“別噎著了,喝點水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別擔心太多,你現在還小,有什麽事我可以替你扛著。”

林赫炎邊吃邊點頭,眼眶裏淚花閃爍,莫名有些感動。

面前的人真的對他很好,也是這個世界上唯一關心他的人。

能和這樣的人在一起……

或許也不是件壞事?

他這樣想著,卻忽然有種被人盯上的錯覺,渾身上下一陣發麻。

當即轉頭看向餐廳入口,但是那裏只有三三兩兩吃飯的人,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。

是他的錯覺嗎?

並不是。

檀楚煜背靠在墻邊,心有餘悸地直喘氣。

他以前有這麽敏銳的嗎?

他甚至記不清前一天晚上吃了什麽,怎麽會察覺到這麽遠的視線?

或許還是巧合吧。

檀楚煜這樣安慰自己。

畢竟他的記憶力是逐年下降的,剛開學的時候,腦力應該還行,不然這麽多年過去,他也不會記得當時禮儀課的每一個細節。

正如過去發生的那樣,在他來到食堂的時候,林赫炎正和秦玄奕開心地吃飯,完全沒有一點難過的樣子。

“不好意思,麻煩讓一下。”

聽見服務員不耐煩的話語,他當即讓開。

只見對方舉著托盤,十分穩當地帶著一瓶紅酒和一杯果汁走向坐在深處的兩人。而那兩個人旁若無人地聊著天,享受難得的午休時光。

是了,這個時候的他一點不畏懼水,還能像正常人一樣喝水進食。

需要擔心的根本不是林赫炎,過去他自己怎麽走過來的他難道不清楚嗎?偏偏要逞能過來做什麽?

還是說……

他放不下對秦玄奕的感情,想過來再看一眼年輕時候的愛慕對象。

可那又如何,他是個闖入世界的外人,他是能讓秦玄奕愛上自己,還是殘忍地把過去的自己踢掉?

完全不現實。

是他非要讓自己和過去的事情糾纏不清,明明只要遠離那一切,讓過去的自己繼續幸福,讓現在的自己過上新生活,就可以達成一個完美結局。

至於林赫炎死亡的那天,他只要趕回來救人就好了。

倘若出現什麽時空悖論,只允許一個人活在世上,那麽他願意以命抵命,讓過去的自己繼續走下去。

從食堂離開,檀楚煜像個行屍走肉般來到校園內,看著形形色色的人從身邊走過。

沒有一個人會註意到他內心的糾結,除了他本人。

遠處傳來嘎嘎的天鵝叫聲,難聽得和它們優雅的形象完全不符。

他不得不再一次遠離湖邊,祈求自己別失足掉進水裏。

這一點困擾了他大半生,要說唯一的遺憾,恐怕非這點莫屬。

他需要在關鍵的那天讓林赫炎別溺水嗎?

過去很多時候,他都因為懼怕水反而讓秦玄奕更加關心他。如果他變得大膽不再脆弱,還能引起對方的註意嗎?會不會適得其反?

但相應地,他十分清楚,自那以後,他成為了一具精致卻沒有靈魂的傀儡。

一如現在,沒了可以依靠的對象替他決定,因為再簡單不過的事反覆糾結恐懼害怕。

然而為了自己和家族考慮,這似乎是最正確的決定。

他確實只是個必要的人偶,他人對自己的喜歡就是救命稻草,是賦予他行動的必要機關。

幹脆順其自然好了……

檀楚煜習慣回避這些問題,下午上班的時候,他什麽也沒做,而是在所有人都下班之後,趁著夜色將辭職申請打印下來,準備離開這個令他悲傷的地方。

深夜還有不少人留在外面,帶著一身剛參加完活動的歡樂氣息,將降溫後的夜晚也感染得熱烘烘的。厚重的雲朵將月亮遮住,原先明亮的月光似乎越來越不清晰。

檀楚煜繞著偌大的校園漫無目的地走著,企圖讓所剩不多的校園回憶好一點。

然而就在走到一半的時候,他恍然發覺自己來到了最邊緣的開放區域。

名義上這裏是戶外實踐的地方,大型球場和馬場都在這裏。範圍之大用地之奢侈,是很多地方都望塵莫及的。

此時此刻,最外圍的馬房已經熄燈,只有隱隱約約的鼾聲傳出來。

眼前一亮,要說檀楚煜在學校裏還有什麽可以留戀的,那匹小馬絕對是唯一一個。

和記憶中的完全一樣,他從馬房外圍只能阻攔馬匹們的圍欄鉆進去,徑直來到馬房背後。

大批幹草被人遺忘堆積在這裏,也將背後的破洞隱藏起來。除了他,沒人會繞到臭烘烘的馬房後方,也沒人願意掀開布滿灰塵蛛網的草堆,從裏面鉆進去。

“雪煤!”他輕聲呼喚。

下一秒,漆黑的馬房裏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,有什麽小玩意摸黑來到了他的面前。

用手機自帶的手電筒充當光源,面前的小家夥展現出完整的面貌。

這是一匹佛裏斯蘭馬,才剛剛兩個月大,因為長時間被關在狹小的馬房內,連走路都有些一撅一拐的。

那個時候他剛剛過完生日正式成年,按理來說,秦林兩家應該順勢宣布婚訊,從此兩人正式在一起。

然而過了許久,秦玄奕那裏都沒有傳來半點消息。

他十分焦慮。

這個世界只有他一個人了,他不得不依附於秦玄奕生活。他不知道愛情會不會變質,只知道只有法律真正承認兩人的關系以後他才能夠安心。

他不可能也不敢去催促,只能一個人心灰意冷地在校園裏徘徊。

秦玄奕是學校的焦點,幾乎沒有人不知道他們兩個的關系,可自從生日宴以後,大家都發現了一點——

秦玄奕沒有承認正式關系。

投射在他身上的視線不再包含單純的羨慕嫉妒,還有更多的懷疑猜忌,甚至是嘲弄。

笑他失身又糟心,到頭來什麽都沒得到。

他很想辯解他們其實什麽都沒做,但無濟於事。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,就會成為他的標簽,再也不可能擺脫。

當周圍投射在身上的目光全部消失的時候,他發現自己已經來到學校最邊緣的地方——沒人願意來的馬場後院。

自暴自棄般地,他忍著動物獨有的糞便臭味,在夜色下借著微弱的光線,將丟棄在地面的工具撿起來,滿足他打發時間轉移註意力的需求。

就在他來到馬房附近時,他聽見裏面傳來很重的喘息聲,聽起來像是拉風箱似的呼吸困難。

深夜馬場的工作人員都去休息了,也沒有人在附近巡邏,他不敢耽誤太久,在用手電筒照射過確定後方確實有一個洞口後,直接掀開幹草堆鉆了進去。

極其刺激的味道差點熏得他當場昏迷,他勉強捂著口鼻,看清了面前的情況。

這是一匹純黑的小馬,正側躺在地面劇烈喘氣,帶動異常突兀的肋骨上下起伏。卷曲的鬃毛粘連著數不清的泥巴和草葉,看上去邋遢又可憐。

他一眼辨認出這是十分名貴的佛裏斯蘭馬,因為秦玄奕的坐騎之一恰好屬於同一品種。

可是這樣的馬怎麽會被如此區別對待?

上馬術課的時候,每個同學都會暫時挑選一匹馬作為上課必要的夥伴,因此老師帶領他們參觀過馬房,見過每一匹馬。

但是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一只弱不禁風的小馬。

難道他也被區別對待了嗎?為什麽會這樣?

無論怎樣,他都不能允許小馬繼續病下去。

他能怎麽做?

腦海裏浮現出某個人的面龐,猶豫再三,他選擇撥通電話。

秦玄奕平時不會睡得很早,可幾聲鈴聲響過,電話並沒有被接通。

那應該是在忙公務了。

沒有辦法,救小馬要緊,他得去把馬場的人叫醒。

還沒站起身,小馬轉頭咬住他的褲腿,哼哼唧唧的明顯不願意他離開這裏。

“乖,你現在生病很容易危及生命,我得去救你。”他安撫地摸了摸小馬的頭,眼裏滿是惆悵。

小馬像是完全能理解他說話似的,拼盡力氣把頭搭在他的腳背上,完全是賴上他了。

有些哭笑不得,他看了一眼時間,冬季天黑得久,現在距離天亮還早,但是距離馬場的上班時間還有三個小時。

“還有三個小時,你能堅持到他們過來檢查嗎?”

小馬挪了挪頭部,一副我很好肯定能堅持住的樣子。

也正是這一動作,讓他明白了小馬不受待見的真正原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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